细数历史上苏轼的“粉丝”

“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在唐宋八大家中,苏氏一门父子三人就占据三个席位。而其中最为人们称道的苏轼,除了诗文,还在宋代四大书法家“苏黄米蔡”中位列头等位置。此外,苏轼还有一贬再贬的坎坷生平而又始终保持的乐观豁达的精神风貌,这种人格魅力和优美情操最让人们倾慕。如此“千古风流人物”,自然会被人们仰慕了。历史上,仰慕苏轼的“粉丝”可谓不计其数,仅据文献可查的文化名人们就有不少,他们对东坡热的兴起和传播有很大贡献,现对历史上影响最大的两次东坡热及相关人物做一回顾和分析。

/南宋的第一次东坡热/

历史上第一次东坡热,在南宋初期的宋室南渡后即已出现。此时,宋高宗支持元祐旧党,已经去世多年的苏轼随即被平反。苏轼的诗词被人们广为传颂,“士大夫不能通坡诗者,便自觉气索,而人或谓之不韵。”苏诗俨然成为诗词领域的标杆。效仿东坡诗的“和坡诗”成为一时潮流,如南宋第一任宰相李纲就是如此,他创作的和坡诗有五十多首,是当时的诗人中最多的,这样的诗有《和东坡醉题四首》《次东坡韵二首》《次韵东坡四时诗四首》等。不难看出,李纲的和坡诗常用“次韵”,这是和诗中最难的一种形式,即所作诗须依次用所和诗中的韵作诗,韵脚的顺序不能乱。试举一例:

春云阴阴雪欲落,东风和冷惊罗幕。

渐看远水绿生漪,未放小桃红入萼。

佳人瘦尽雪肤肌,眉敛春愁知为谁。

深院无人剪刀响,应将白纻作春衣。

——苏轼《四时词》

玉栏花发惟愁落,风捲柳绵穿绣幕。

绕池烟草碧成茵,夹竹露桃红破萼。

美人半醉软香肌,不语凭栏知恨谁。

莫把春愁自销损,且唱樽前金缕衣。

——李纲《次韵东坡四时词》

由此可见,李纲所和之诗,用的都是被和诗的原韵原字,而且先后次序也和被和诗相同。和诗者选择和诗中限制最严格的次韵,显示着对苏轼崇拜的程度。

南宋除了李纲(抗金名臣、民族英雄、宰相),还有李光(南宋四名臣之一)、胡铨(南宋四名臣之一)、曾几(曾任礼部侍郎)、张九成(绍兴二年状元)、王之道(宣和六年进士)、黄公度(绍兴八年进士)等众多名士,在诗文创作上追随苏轼。

/清代的第二次东坡热/

清代是中国学术的高峰期,也是兴起东坡热的最热烈期。这一时期的学者和文人,不仅写诗时会以东坡诗为次韵,还以收藏苏轼的诗集、书法等遗物为荣,此种风气还影响到了国际上。

首先,被康熙帝誉为“清廉为天下巡抚第一”的清初官员宋荦(官至吏部尚书)在康熙年间得到了一本在宋代出版的的苏轼诗集,名为《宋椠本苏东坡诗施(元之)顾(禧)注残本》。在清初,这本在宋代流传下来的诗集已经很罕见,宋荦很高兴,在康熙三十九年冬天的十二月十九日,也就是苏轼生日这一天,举办了一场以纪念苏轼诞辰为主题的雅集——寿苏会,开启了后世文人在苏轼生日这一天举办寿苏会的先河。

乾嘉时期,文艺界领袖翁方纲(诗人、书法家、金石学家)倾其一生都在崇拜苏轼。在诗学方面,翁方纲擅于以苏诗为韵作诗,还在京师创办过“都门诗社”,与天下名流切磋诗文,一时洛阳纸贵,人争传之。36岁时,翁方纲在广东任职期间,花了60金购得了苏轼书法作品《天际乌云帖》(又名《嵩阳帖》),他认定此为苏书真迹,此后便以“苏斋”名其号。五年之后的冬天,翁方纲在京城琉璃厂购得了宋荦的那本宋椠苏诗残本,十分欣喜,认为这是天下不二至宝,又以“宝苏斋”名其号。三天后的十二月十九日,刚好又是苏轼的生日,翁方纲也开始在苏斋举办寿苏会。

翁方纲的寿苏会影响深远。在数量上,他一生举办过不下二十场。寿苏会上的宾客有很多是文化史上的名人,如扬州八怪中的画家罗聘,在旅居京城期间,就参加过五次苏斋寿苏会,此外还有文学家法式善、诗人张问陶、书法家伊秉绶、金石学家钱大昕、戏曲家蒋世铨等。此时在京城办寿苏会的除了翁方纲,还有毕沅(乾隆二十五年状元,学者)、洪亮吉(乾隆五十五年榜眼,文学家)等人。其中,翁方纲在江西任职期间,还给江西籍的“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办过跟寿苏会同等性质的雅集。毕沅在陕西任职期间,在西安延续着寿苏会。伊秉绶在广东任职期间也办起了寿苏会。此时,寿苏会蔓延至全国,远在新疆和云南都有举办的情况。

在翁方纲晚年的嘉庆年间,他与从朝鲜来中国的“留学生”或使者们一起交流切磋甚密,把寿苏风气传到了朝鲜。这些人有金正喜、申纬、曹龙振、李祖默等人。朝鲜的寿苏会上,展出经由翁方纲临摹的《天际乌云帖》书法作品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

清末,日本也兴起了寿苏风气,甚至还出现过中、日、韩三国文人联合举办的现象,这样的寿苏会中,欣赏苏轼书法作品依然是最重要一项内容。在日本书画家长尾雨山举办的一次寿苏会上,中国著名学者罗振玉、王国维都应邀参加,在会上观看《寒食帖》和《李白仙诗卷》,这两大苏轼书法真迹现身日本的盛况是前所未有的。苏轼的《寒食帖》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诗中有“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等句,写得苍凉悲情,抒发着对人生无常的嗟叹,这是苏轼在人生的低谷与最孤独的一刻写就的,如此“孤独”的作品,展出在八百年后这样热闹的寿苏会中,受众人膜拜,着实令人感慨万千。想必这是苏轼本人也未曾料想过的。

相比南宋文人们主要以苏诗为韵来作诗的东坡热,清代的文人们有着更多的花样,也有着正规而完整的流程:发帖邀请好友、悬挂苏轼画像、烧香设供祭拜、欣赏苏轼书迹、分韵诗词唱和等都是最基本的环节。

如今,故宫举办的苏轼展览使得东坡热又起,这种让全民都可观看而“寿苏”的全新模式,突破了以往只有少数人可以看到的传统,体现着故宫所藏的苏轼相关文物已经成为了人民共有的文化遗产的事实,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是我们时代的幸运。